这是“壹个村小”官网的主题语,因为认可,便取来做了标题。喜马拉雅慈善基金会去年年底有一项面对凉山尔赛乡布海小学阳光午餐的捐助,这也让我们有机会更进一步了解乡村儿童的受教育状况。今天的凉山是公益组织的集中地,这里,山高地远,毗邻云南,且素有种植鸦片的传统,在乡约旧规的约束下,旧时,吸食鸦片者并不多。但当乡约不复、新制未成之时,带毒贩毒、从而吸毒的人越来越多,吸毒的人群大多数是文盲和半文盲。我的彝族朋友告诉我,当地人因为无知,家里来了客人,招待的也多是毒品。而毒品之祸引发的是家庭破碎、艾滋遗孤、治安下滑等一系列社会问题。
目前,各种入驻的公益机构基本以助学为主。这些需要帮助的小孩,其家庭虽各有悲欢,但基本情况又何其相似。多半是父母吸毒,或死亡、伤残、或被抓、劳教,也有单亲母亲不堪重担,改嫁或者外出务工,孩子就交给了祖父母看管,祖父母多又病弱,无法保证孩子的基本生活开支。
即便小孩能勉强初中毕业,如果成绩不太理想,小孩自己也不愿在读书,选择进城打工,因为没什么文化,在城里只能靠体力吃一碗青春饭。过不了几年,在外面若是看不到什么希望,又会回到凉山,结婚成家,于是,又开始一轮重蹈父辈的循环。
《村小月刊》中载有刘基庚老师走访凉山的纪录,很有代表性。一位是汉语标准的留着韩剧里发型的彝族青年,在路遇陌生的走访人不足半小时内,就开口请求对方帮他在成都找个工作。他的汉语据说是在当童工时学会的,他说像他这样初中学历又是彝族,在城市里要找到能学到点东西,有前途的工作终究是非常难。他说很迷茫,不知道有什么路可以走。

图为里火和妹妹(壹个村小提供)
另一则是关于彝族女孩里火,二十二岁,从来没读过书,十五岁的时候就嫁了娃娃亲的男方,但是两人都觉得合不来,里火想要离婚,按照规矩,要赔钱给男方家,当时的行情是八万。于是里火出门打工,也是在广州的工厂里,里火不怕辛苦,但是靠她自己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要赚到八万,实在无望。在打了两年工后她终于还是回到了村子里,另嫁了一个人,用那家给的彩礼钱,补上了要赔的钱。两年了打工赚的钱里火没有给家里,她用来给妹妹读书,所以当时里火的妹妹十二岁的依只终于走进了学校,从一年级读起。里火还想去打工,想供依只继续读书,但现在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丈夫不愿让她再出去打工。她知道未来会和自己的母亲一样,生养更多的孩子,年复一年的弯腰在土地里。
彝人崇火、尚武,有巫术、无宗教。昔日凉山,在土司和黑彝的管理下,远有应对石达开太平军的完胜,近也有红军与小叶丹的结盟。在凉山这块曾经明亮骄傲的土地上,如今垮塌的是一个民族的秩序和自信,失去的是对老辈权威的服从,代之的是对责任的逃避、对生存的妥协。对于凉山,我们现在最多看到的是外界以自己方式给予的帮助,而在彝族内部却难得到令人振作的回应,这是彝族传统和文化的缺席,是本民族文化人士、教育人士、社会人士的缺席。无论凉山的艾滋遗孤还是毒品过患都是观念痼疾的一种外相,对于外相的救助可以是物质的帮扶,但若想真正的拔除观念痼疾,唤醒彝族人的自律自立,就只有教育。而这不仅仅是我们以为的教育和文化,对彝族传统文化的保护和内部秩序的建立才是根本。
作为社会组织,我们相信教育是最好的慈善,教育能启动被救助者自身的力量,启动被救助者自身的造血功能,弥合社会人文的断裂。之于凉山,我们需要联合彝族教育、文化工作者一起,寻求一条最合适彝人自身的教育慈善、文化慈善之路。
封面图片:Crossword Bookstores.

